皮肤像一座前线堡垒：上皮细胞构成屏障，免疫细胞负责巡逻。其中，CD8⁺组织驻留记忆T细胞（TRM）长期驻扎在上皮组织，维持免疫监视，能在感染或肿瘤出现早期异常时迅速发出警报。然而，在精神压力、身体状态、或周围环境发生变化时，皮肤免疫监视强度也会随之起伏，其背后的调控机制一直不清楚。
2026年1月29日，西湖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张兵团队与医学院周挺团队在Cell发表研究论文 Sympathetic-Epithelial Crosstalk Governs Tissue-Resident Memory T Cell Immunosurveillance in the Skin。研究揭示：交感神经可动态、可逆地调节皮肤CD8⁺ TRM的丰度，从而设定局部免疫监视的强度。这一调控并非交感神经直接作用于TRM，而是通过上皮细胞中转，再由上皮细胞调控关键趋化因子表达，从而精准设定TRM的丰度与功能。在小鼠黑色素瘤模型中，这条“神经—上皮—免疫”通路会造成早期肿瘤进展差异；研究者还在鼻黏膜与气道上皮观察到相似特征，提示其可能具有跨屏障组织的普适性。
展开剩余65%研究首先发现，当在局部皮肤削弱交感神经支配或抑制神经活动后，TRM数量会显著增加；而当神经信号恢复，TRM又回落到基线。这个可逆过程提示交感神经像一个可调旋钮，在不同生理状态下对免疫监视强度进行动态调整。
那么，交感神经是如何实现这种调控的？研究进一步指出，上皮细胞是关键的信号中转站。交感神经末梢与皮肤上皮细胞形成类突触结构，并释放去甲肾上腺素（NE）。单细胞转录组分析显示，皮肤中占主导的肾上腺素能受体为β2受体ADRB2，且主要表达在上皮细胞。遗传学验证表明，仅在上皮细胞中特异性敲除Adrb2，就足以模拟交感神经被抑制的效应并导致TRM扩增；而在T细胞或其他间质细胞中敲除并不能产生同样结果。这些证据共同确立了“交感神经→上皮细胞→TRM”的间接调控轴。
在机制的下游，研究锁定上皮来源趋化因子CXCL16是关键因子。TRM增加的来源不是原位增殖，而是更多循环T细胞被招募进入皮肤并转化为TRM。当交感神经信号减弱时，上皮CXCL16上调，选择性招募CXCR6⁺效应T细胞进入皮肤；这些细胞随后获得TRM表型并稳定驻留。敲除上皮细胞CXCL16，或者敲除T细胞CXCR6，交感神经抑制诱导的TRM扩增都会被抑制。由此，交感神经通过NE-ADRB2通路调控上皮CXCL16表达，从而限制CXCR6⁺T细胞的招募与TRM建立。
该机制在疾病情境下具有直接意义。在皮肤黑色素瘤早期模型中，抑制交感神经信号可提高肿瘤微环境中的TRM水平，改善肿瘤控制与长期无瘤生存，提示靶向“神经-上皮”轴可能成为增强局部免疫监视的潜在策略。
研究也提示压力可能通过同一通路反向抑制组织内的免疫监视。当交感神经兴奋时，上皮趋化因子下调，T细胞招募受阻，TRM减少；在小鼠压力模型中，TRM下降伴随肿瘤进展加快，而阻断交感信号可部分挽回TRM并恢复免疫防线，揭示了精神压力如何影响组织免疫与健康的细胞与分子机制。
总体而言，这项工作提出一种新的神经-免疫互作逻辑：神经系统通过与上皮组织形成固定的组织结构，可以精确调节组织驻留免疫哨兵的规模与布局，从而动态调节免疫监视强度。这项发现或可用于优化疫苗相关的局部免疫记忆建立，以及为TRM相关的炎症与自身免疫性皮肤病提供新的干预靶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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